困在“调度费”里的新郑机场网约车司机
顶端新闻首席记者 杨晓妍 记者 李佳子 实习生 丁博洋
进入郑州新郑机场网约车服务区接乘客,就要收取王师傅3元“调度费”,遇到短程单,几乎是不赚钱。
若司机把3元加进乘客账单,这笔钱往往被称作“停车费”,但意味着可能会面临投诉。
今年7月,王师傅通过顶端新闻“我想@领导”留言,他不理解这笔钱为何要司机承担。
网约车司机王师傅在我想@领导反映情况
停车费?调度服务费?
7月下旬,在深圳工作的赵飞休年假回郑州,预约接机的网约车司机说会在出发站等他,而不是网约车接站点,为的是省下“停车费”。
赵飞疑惑,私家车在新郑机场停车场明明有20分钟免费停留时长。司机向他解释,出租车、网约车、其他社会车辆分属三个管理方,标准也不同。
营运车辆不允许进入社会车辆停车场
赵飞又问,为何不去社会车辆停车场接乘客?司机回答:社会车辆停车场有规定,营运车辆禁止进入。
事实上,关于新郑机场网约车停车区收费,多个平台早有相关投诉,而投诉方除了乘客,还有司机。曾有网友发帖,认为新郑机场接机订单中的“停车费”不应该乘客承担。通过投诉平台退还了“停车费”。
新郑机场社会车辆收费标准
今年7月,新郑网约车司机王师傅向河南网上问政新平台——顶端新闻“我想@领导”留言,认为新郑机场对司机收停车费不合理,司机需额外承担费用不说,还经常会因为费用纠纷,被乘客投诉,“尤其是遇到距离近的起步价客人订单,网约车几乎意味着不赚钱。”
网约车司机姚师傅向顶端新闻记者提供了一份新郑机场订单,显示3元的“调度服务费”由司机加入账单后,平台显示为“停车费”,属于附加费项,乘客也可看到账单明细。
“服务调度费”一般在网约车订单里显示为“停车费”
7月23日11时许,顶端新闻记者跟随网约车司机王师傅来到新郑国际机场5号停车楼分流口,进入左侧网约车道路后,缴费方可进入停车楼等单。缴费口右侧墙壁上贴有“网约车等单服务区收费标准公示”“网约车接单流程”等告示。
据顶端新闻2023年7月报道,此前该墙面一公示内容显示:调度费由网约车司机承担,旅客无需支付,如发现私自转嫁旅客行为,网约车管理站对该车辆进行停运7天,并通报平台处理!目前该公告已被撤下。
2023年7月,新郑机场网约车停车楼公示文件
接单后,网约车主需要从停车楼出来,前往接客区。入口工作人员会给司机提供一张“出入凭证”小票,上面写着离开停车楼的时间,“不能在路上逗留超过10分钟。”王师傅说,“若一天接客多次,每次都要重新缴费。”
新郑机场网约车出入凭证
市监局:服务费属于自主定价
根据王师傅提供的支付信息,顶端新闻记者注意到,商品名为“服务费用”,费用扣除方为“郑州机场网约车服务中心”,收款商户则为“北京泰祥智能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泰祥)。
7月15日,顶端新闻记者咨询泰祥业务部门负责人张强,他解释,乘客订单显示的“停车费”不准确,该公司收取的是“网约车调度服务费”。
网约车司机在新郑机场缴费账单
“‘调度服务费’包含了停车区服务人员的成本以及场地保洁、水电、消防维保等费用,给司机也会提供充电、空调、Wi-Fi等服务。”张强说,即便“网约车服务调度费”全部由运营方收取,一年算下来运营成本也有300多万元,“目前有20多个管理人员,公司属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为何设立网约车专属服务区?收费标准依据是什么?
张强解释,2018年,多部门决定将网约车纳入郑州机场综合交通规范化管理范畴。北京泰祥入驻后,2019年4月起,启用等单区和接客站台。
“收费标准已向郑州市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报备,该费用为‘网约车调度服务费’,符合市场定价行为。双方自愿,明码标价即可。”张强说,事实上,“网约车调度服务费”属于自主定价。
就上述情况,顶端新闻记者咨询航空港区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工作人员告知,“商业平台如果收取服务费,可以不用报备,收费标准是根据服务成本来计算的。但如果是收取停车费,占用公共资源给私人提供服务,需要报备。”
网约车停车区真正免费的服务只有公厕和热水
7月23日,顶端新闻记者来到网约车停车楼一楼,一家名为“网约车之家”的商店。
新郑机场“网约车之家”
店内有主食加工区和近十套桌椅,餐费从2元到12元不等,有包子、米、面、饺子等可供司机选择。除此之外,一楼还有数十个新能源充电桩,多数充电桩都在进行充电。
当天最高气温达35℃,降雨后潮湿的空气让体感温度比实际气温更高。一楼室外,不少司机坐在车内打开车门乘凉,司机告诉顶端新闻记者,为了省电他们不舍得开车内空调,毕竟位于机场,停车楼充电也相对贵一些。
天气炎热,网约车司机等单时开车门通风
王师傅坦言,网约车停车区真正算得上免费的服务只有公厕和热水,“Wi-Fi和空调都是商店里提供的,不消费哪好意思享受。给车、手机充电,也是自己掏钱。”
至于前述赵飞讲述的网约车开至出发区接客,王师傅也有所顾忌,“出发层网约车和出租车是不被允许空车驶入的,入口处会有不定时的人工检查,监控也会抓拍。”王师傅称他就曾因在出发站停留接客,被扣过3分,罚款200元。
而姚师傅偶尔也会和乘客商量好后,从新郑机场大酒店开上出发层接人,“一般情况下没人管,但长时间停车会被罚款。”
机场集团:调度费定价经过主管部门审定
新郑机场为何将停车管理一拆为三?7月25日、26日,顶端新闻记者联系河南机场集团宣传部门负责人,他解释:“划三部分运营,是为规范网约车的管理。引入第三方公司也是多个政府部门研究决定的。”
机场方是否能和泰祥协商给司机一个免费停车时长?河南机场集团方面认为,该区域设定由交通主管等部门联合要求。
收网约车服务费而非停车费,北京泰祥是否有逃避价格监管的行为?工作人员建议该问题咨询交管部门或运营方,“泰祥有提供一些服务,基本上是覆盖成本的。定价都是经过物价部门、交通主管部门审定过的。”
“调度费”经哪些交通部门审定?泰祥的张强说:“公司是与新郑机场直接签约,此前是和郑州市交通运输局、市客运管理处、河南省公安厅机场公安局等一起开会讨论的。”
顶端新闻记者尝试联系河南省公安厅,工作人员咨询后回应,相关事宜由郑州市交通运输局回复。
交通部门对机场和泰祥的回复,却有不同说法。7月25日、26日,顶端新闻记者联系到了郑州市交通运输局,以及该局下属职能部门——郑州市城市公共交通事业发展中心(原郑州市城市公共交通客运管理处)宣传信访科,相关工作人员查明2019年确有开会讨论,但当时会议纪要写明:网约车接单区具体由河南省机场集团有限公司负责,实行市场商业化运作,解决网约车运营秩序管理产生的相关费用,政府不予以承担。
“调度费”归属问题,该工作人员回应,具体商业化运作由河南省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委托泰祥。“收取网约车调度费属于该集团的商业行为,由该集团履行收费标准的相关报批手续。”
专家:收取调度费是种垄断行为
“事实上,‘调度费’已计入了平台起步价中。我们也将会对现有的服务标准进行探讨,考虑增加包月、次卡服务等多种优惠收费模式供网约车司机选择。”张强说。
上海锦天城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刘宏民认为,在《郑州市停车场建设管理条例》《郑州市市区机动车停放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等文件中,明确规定了各类区域的收费标准及20分钟之内免收停车费的情形。河南格东律师事务所陈秀茹认为:利用优势地位,向网约车司机强制收取“调度服务费”属于违法违规行为。
就新郑机场网约车司乘、平台以及管理方之间的“调度服务费”矛盾,河南省营商环境监督员张朝祥认为,收取网约车司机“调度费”不合理,“是一种垄断行为,成因是服务意识的下降。”
张朝祥曾连任三届河南省政协委员,多年致力于关注与推动郑新黄河大桥免费通行、航空港九个高速路口免费通行、加快郑州与新乡轨道交通建设等民生议题。他认为,网约车进出机场接送客人是正常的市场行为,不应额外收费。“机场的管理要跟上市场发展的水平和能力,不能停留在过去,仍然以获取利益为核心。”
“不仅对国内还是国际,郑州机场是河南对外的窗口,应该有胸怀和格局来提升机场的服务能力、服务意识和服务水平。”张朝祥建议,行业主管部门、监管部门要及时梳理不合理收费,“需要明确告知经营单位,整理明确收费与免费清单,同时要及时向公众公示,化解矛盾,维护市场发展。”
国内其他机场对网约车“友好”吗?
顶端新闻记者梳理发现,上海虹桥机场、浦东机场,深圳宝安机场和西安咸阳机场对网约车停车收费均有相关依据。
但和新郑机场不同的是,上述4家机场均明确收费项属于停车,且和社会车辆一样,留有免费停车时长。
据澎湃新闻报道,虹桥枢纽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为网约车停车场收费管理方,从2017年2月起,虹桥枢纽东西两个交通中心6个停车库,从每天无限次、每次15分钟以内免费,调整为每天免费一次、免费20分钟,超过20分钟以上按一小时收费。
目前,虹桥机场的网约车规则为,司机第一次进场在规定时间内免费,同一天第二次进场就要收停车费。小型车在两小时内,收费10元/小时。该收费标准依据为“上海市沪价管(2017)2号文件”。浦东机场则实行“即停即走”的网约车免费进出模式。
上海虹桥机场停车区收费标准
根据深圳宝安机场官网信息,网约车在30分钟内享受免费停车,超过30分钟,按照首小时3元;第一小时后1元/半小时;连续停放超过24小时后,1.5元/半小时收费。
图源:深圳宝安机场官网
不同于上述情况,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停车场网约车进入机场接客前,需将车牌号报备至出租车管理所,获授权在T1航站楼排队,该机场工作人员告知,网约车有30分钟的免费时长,“超过30分钟则需要交5元,最长可停留12个小时。”
编辑:陈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