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上河图》画的是清明春景吗？

大河网讯（记者 娄恒 莫韶华）烟雨蒙蒙，春和景明，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清明节，也是赏春踏青、怀远追思的日子。春风吹绿了汴河两岸，红花浸染了东京梦华，碧波荡漾间，一幅传世长卷徐徐展开。北宋宫廷画师张择端用手中妙笔定格下千年前大宋汴京城盛世繁华的“一刹那”，这幅长5米有余的佳作好比一部鲜活的“宋朝生活百科全书”，藏着12世纪北宋全盛时期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和生活面貌。

“春景论”和“秋景论”之说各执一词

对此疑问各路专家一直各抒己见，主张“春景论”的学者看见了春景，认同“秋景论”的学者则看见了秋景。

《清明上河图》引起纷繁的争议，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清明上河图》本身就是一个充满矛盾的画卷。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万个人心中有一万张《清明上河图》——作者通过画上的500余位人物给后世的研究者们提供了各种可能。

“最常见的说法是，‘清明’指的是清明节，‘上河’是到河边去、到汴河去。也有学者提出了另一种理解：‘清明’二字，未必仅仅指节气。在中国古代，‘清明’也是一种政治理想——政治清明、天下太平。《诗经》里就有‘肆伐大商，会朝清明’的说法。从这一角度来看，张择端把这幅画命名为‘清明上河图’，或许有歌颂时代、颂扬太平盛世的意思。”著名作家、学者，清明上河图研究会顾问田玉彬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他笑称自己是半个河南人，近年来一直在研究宋代，从其著作可见一斑：《清明上河图：宋朝的一天》《洛神赋图：曹植的爱情》《千里江山图：大宋的颜色》《宋徽宗：只此丹青》……

田玉彬认为，无论采用哪种理解，这幅画确实展现了大量与清明相关的民俗活动。

首先看人物衣着。画中有人穿着厚重冬装，但多是从北方来或往北方去，而大多数人已换上轻薄的春衫，与清明前后的气候特点相符。

更直接的证据是踏青习俗。画卷开篇，一队人马从城郊往城里走，队伍中一顶轿子格外特别——轿顶插着杨柳杂花。这一细节在《东京梦华录》中有明确记载：“轿子即以杨柳杂花装簇顶上，四垂遮映。”这正是北宋清明节踏青习俗的真实写照。

此外，汴河码头附近有一家“纸马”店铺，祭祀用品摆到门前垒得老高，对应清明祭祖扫墓的时令。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返程队伍经过一段土墙时，墙头冒出两个看热闹的小孩；远处农家院子里，立着一架秋千——秋千正是寒食清明的标志性符号。

历史上，关于张择端创作《清明上河图》的具体年代以及“上河”一词的涵义一直存在争议。在明代资料中，这幅画不仅拥有宋徽宗的瘦金体题签和双龙小印，还附有宋徽宗的题诗，其中“水在上河春”一句更是明确指出了画卷的春天背景。因此，多位近代美术史家如郑振铎、徐邦达、张安治等均主张“春景”之说。

然而，开封市教师孔宪易先生在1981年《美术》杂志第二期上发表的《清明上河图的“清明”质疑》一文，认为《清明上河图》所绘的是秋景，他列举了八项理由，其中之一便是画卷右首所描绘的驮负10篓木炭的驴子。据北宋孟元老所著的《东京梦华录》记载，每年农历十月，汴京便开始“进暖炉炭，帏前皆置酒作暖会”。若说清明节前后便进暖炉炭，显然与宋人的生活习俗不符。孟元老与张择端同为北宋人，《东京梦华录》作为研究北宋汴梁风土民俗的重要资料，其所述史事应具有较高的可信度。

不只是一幅画，其中藏着千年前的“我们”

其实无论是“春景论”还是“秋景论”，《清明上河图》的艺术价值都是极高的，它为我们解读一座城市乃至一个时代的政治、文化与社会风貌提供了佐证。

“这幅画最打动我的，是画家张择端对‘人’的关注。在这幅画卷里，有官吏、有商人、有船夫、有脚夫、有算命先生、有说书艺人，老人、妇人、孩童……三教九流，各行各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姿态，自己的故事。这些人物不是符号，不是背景，是活生生的人，有疲惫、焦虑、喜悦、无奈，张择端用一种近乎慈悲的眼光在观察和记录他们——他没有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平视，他和这些人物是平等的。”田玉彬说。

在他看来，把《清明上河图》定位成风俗画是一种误读，强大的文学性是它无愧为中国绘画史上最伟大作品的根本原因，“《清明上河图》对人性瞬间的捕捉是无与伦比的，文学不只可以用文字书写，也可以用图像来‘书写’”。

从技术层面来说，张择端的笔法细腻而灵动，既有工笔的精确，又有写意的生动。他对建筑、车船、人物的刻画都达到了极高的水准。令人更加赞叹的是，那么多复杂的元素被组织在一个统一的画面里，繁而不乱，密而不塞，这需要极高的思维能力。他不美化、不粉饰，诚实地记录下他所看到的一切，所以才获得了长久的生命力。

田玉彬认为，在今天研究这幅画，其实也是研究自己。画中那些千年前的普通人，他们的喜怒哀乐，劳作休憩，与今天的我们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当我们站在画卷前，与画中那些人物的目光相遇时，我们会感受到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这种共鸣，让我们知道自己是历史长河中的一员，让我们对自己的生活有更深的认知。

这就是《清明上河图》的魅力——它不仅是一幅画，更是一面镜子，照见历史，也照见我们自身。

编辑:陈静　　审核 ：安艳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