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暮诗集《王塆》出版:为乡土中国做记忆注脚
顶端新闻记者 张茹
当现代化浪潮席卷乡土,当无数村庄在城镇化进程中悄然变迁,我们的精神原乡该何处安放?近日,由海燕出版社推出的诗人薄暮诗歌精选集《王塆》,以豫南大别山区腹地一个具体而微的山村为坐标,以160余首诗作为砖石,砌出了一部当代乡村在时代浪潮中鲜活的微观精神史,也完成了一次对故土与时代的深沉叩问。

根系大地的多重吟唱
薄暮,河南商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他的诗作广泛见于《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新华文摘》《作家文摘》等重要报刊,两度入选《扬子江文学评论》文学排行榜,被录入《中国当代文学选本》《我们的诗篇》《21世纪现代诗歌鉴藏》等二十余种权威选本,并先后出版诗集《北中原书》《我热爱的人间》《冶工记》,曾获人民文学奖、《钟山》文学奖等重要奖项。
从《我热爱的人间》中弥漫着草木气息的中原大地,到《冶工记》中钢铁铿锵、烈焰奔涌的工业现场,再到《王塆》中穿透故土烟云的深沉回望,薄暮的创作始终扎根于中国社会最为真切的现实土壤。2025年4月,薄暮凭借组诗《冶铁者》斩获2024年度人民文学奖诗歌奖。颁奖词指出,这组诗“所书写的,不仅是‘铁’所代表的工业文明进步的现场观测,更是‘铁’这一核心意象的存在主义式拆解”。从时代熔炉中锻造的诗句,为他赢得了广泛的文学声誉。有评论家精准指出,薄暮的诗“将个人的生命基因融入历史记忆,时空回环转移,叙述从敞开到回转……置身现代而不抹去现代的痕迹,遁入迢遥又始终不忘生命本质的亘古同一性”。此番《王塆》的出版,则标志着诗人的目光从乡土与工业的广阔原野,更深地返回了自身精神血脉的源头。

在小山村中安放整个时代
《王塆》收录薄暮近年创作的160余首诗作,分为四辑精心编排。以豫南大别山区腹地的王塆村为地理坐标,亦是诗人安放初心的精神原乡。不同于流于表面的田园怀旧,也不囿于刻板的乡村苦难叙事,《王塆》有着清醒的创作自觉与时代在场感。诗人以烤龙河、蛇莓、茅针、火垅这些独属于乡土的风物为基石,砌出王塆独有的文学地理版图;又以冷峻而深情的笔触,为乡愁、故土、血缘这些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情感祛魅重塑,撕开温情表象下真实的乡村肌理与本真生命。
整部诗集坚守及物的诚实,语言朴素坚实,却自带直击人心的张力。诗行里,父亲的劳作“像凿子一样孤独”——这句来自薄暮广受赞誉的代表作《父亲的铁器》的诗语,在《王塆》的语境中获得了更深邃的回响;草木枯荣暗合人世浮沉,没有疏离的远观怀旧,只有俯身土地的真切触摸。带着尘土与体温的文字,既是对乡村日常烟火、人间百态的深情凝望,更是对时代转型中个体命运、人生境遇的敏锐洞察与深沉喟叹。
正如薄暮在诗集后记中所言:“塆,山沟里的小块平地。多用于地名。”如今回到故乡,见已多写作“湾”。人事就是如此,还能怎样呢?”他写道,曾祖于八十年前迁居王塆,如今后山墓园虽整洁,村中却“不是逢年过节,清寂得很”。母亲、父亲先后离世,诗人回得越来越少——“出版《王塆》是念想,也算作对自己的交代”。这番朴素的自白,恰是全书的注脚:一个人,用他的笔墨为一座正在消逝的村庄立传,也是在为千千万万面临同样命运的乡土中国留影。
在诗歌中重逢故乡与自我
从《我热爱的人间》到《冶工记》,再到《王塆》,薄暮的诗歌版图完成了“乡土—工业—故乡”的精神闭环。如果说此前《冶工记》以“锈色美学”书写了工业文明中人的坚韧与温度,那么在《王塆》中,诗人放下了钢铁的沉重,转而以更加澄澈深沉的目光,打量故土上的每一寸山水、每一缕炊烟,以及每一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评论家指出,薄暮的诗歌“在展现饱满诗意的同时,也隐含了层次与曲折……正是这些内部的婉转,增加了诗歌的厚度,扩大了诗的玩味空间”。这一特质在《王塆》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呈现。
一个王塆村,半部当代乡土变迁史。《王塆》不只是诗人对故土的私人书写,更是以小小山村为棱镜,折射当代中国社会转型,探寻现代人精神归处,定格新时代山乡巨变的文学力作。它填补了中原乡土文学以诗歌形式进行整体性表达的谱系空白,更以在场者的赤诚,记录、凝望并深度思考乡村振兴的时代命题。让每一个远离故土的人,都能在这部诗集中,与自己的来路重逢,为漂泊的灵魂找到一处可以安放的所在。
正如薄暮在《王塆》代序《打桂花的人》一诗中所写的那样:“我愿意撒在你的门头/愿意让所有人说/多年前那个打桂花的傻孩子/是我们这里的人”,“像字镌进石头/这气息能融化记忆/我将因此而骄傲”。以《王塆》为证,那个“打桂花的傻孩子”,已经用他的诗句,将故乡镌刻进了每一个读者的记忆里。

编辑:陈梦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