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星闪耀丨一抹天青写人生——记陶瓷艺术大师李晓涓

李晓涓在精心打磨作品。

李晓涓在制作汝瓷。

李晓涓汝瓷作品《听福》。

李晓涓汝瓷作品《祥瑞》。

孟玉松汝瓷作品《童趣》。

在玉松汝瓷厂等头部企业的带领下，当地汝瓷产业蓬勃发展，市集上出现很多创新产品。 本报资料图片

李晓涓在实践中带徒。 本版图片除本报资料图片外均为受访者供图

　　人物名片

　　李晓涓，中共党员，正高级工艺美术师，高级技师，河南省陶瓷艺术大师，河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的汝瓷专家，曾荣获全国巾帼建功标兵、河南省劳动模范、中原大工匠等荣誉称号，黄河科技学院等多所高校客座教授。深耕汝瓷行业30多年，取得8件国家发明专利、4件实用新型专利、47件外观设计专利，创作的作品斩获国家级特等奖及金奖31次，11件作品被国内外藏馆收藏，8件作品作为国礼赠予国外政要，在汝瓷传承与发展的画卷上，书写着新时代巾帼的别样风采。

　　□本报全媒体记者 曹萍

　　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一身素雅的新中式装扮，说起话来不疾不徐、笑意盈盈，初见李晓涓，给人的感觉就如她所挚爱的汝瓷一般，“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

　　河南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汝瓷烧制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平顶山市陶瓷产业协会会长、玉松汝瓷第二代掌门人……李晓涓的身份很多，然而，她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匠人，一个坚守汝瓷技艺的手艺人。

　　一身温润如天青釉，一腔执着似不灭窑火。在一揉一烧、一器一物间，李晓涓诠释着汝瓷美学，久久为功让宋瓷美学走出窑场、走向大众， 让一抹千年天青绵延不息。

　　煅烧·蝶变

　　6月18日，记者在位于汝州市的玉松汝瓷有限公司，见到了正和几名员工围坐在一起的李晓涓。

　　“这是我们自己设计、制作的汝瓷创意手链。”她边说边展示着手里的作品。

　　厂区的车间内一派忙碌景象，揉泥、拉坯、施釉、烧制……一团泥巴，经过一双双巧手的精雕细刻，幻化成一件件古朴精美的汝瓷。

　　“在包粽子呢？多包点，中午让大家多吃点。”李晓涓走在厂区，不时地跟工人们用家乡话说上两句，仿佛家人一般亲切自然。

　　其实，瓷厂就是她的另一个家。厂区的一砖一瓦，院里的一草一木，她都数如家珍，更倾注了无数的心血和感情。

　　时针拨回到20年前，这里还没有陶瓷厂，李晓涓也过着安稳平静的日子。

　　她十几岁就开始接触汝瓷制作，后来嫁给汝瓷大师孟玉松的儿子，开始跟着婆婆学习汝瓷烧制技艺。

　　孟玉松是国内汝瓷复烧的先驱，耗费半生心血，复原失传八百余年的宋代天青釉，是当代汝瓷复兴的关键人物。她对汝瓷的执着和热爱，也深深感染着李晓涓。2006年，虽然已年过六旬，孟玉松仍在为汝瓷发展奔走，正在筹建新的陶瓷厂。

　　人生的转折，从来猝不及防。“2006年正月初八，我婆婆突发脑出血。”直到现在，李晓涓还能脱口而出婆婆生病的时间。紧急送医、转院、治疗，婆婆的病情总算稳定了，但是后期康复仍是一大关。病榻上，孟玉松仍在念叨着新厂的事儿。家人就提出来，让李晓涓接着干。

　　“当时也是年轻，根本没想自己能不能干成，就一口答应了，也是不想让婆婆的愿望落空。”她回忆说。

　　33岁的李晓涓一下子被推了出来，从幕后走到台前，开始独当一面地建起新工厂。

　　从无到有谈何容易。建到一半，家里的积蓄、东拼西凑的钱都花完了。就此放弃吗？李晓涓不甘心，只能托人去贷款，终于贷到了40万元。

　　拿到钱的那一刻，她很兴奋。然而晚上回到家，她仿佛才回过神来，这笔“巨款”债务背在身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我稀里哗啦地大哭了一场，我害怕，害怕这钱最后赔了，还不上了怎么办。”说起这些，李晓涓眼眶泛红。

　　是丈夫的一句话给她吃了定心丸，“你只管干，真赔了咱就把房子卖了”。

　　顶着巨大的压力，啃下不少硬骨头，李小涓咬着牙把陶瓷厂建起来了。

　　但是前半年，厂子几乎是月月赔钱。李晓涓不敢跟婆婆多说，只能自己走访老匠人、请教老工人，和大家一起泡在车间，带着全厂死磕工艺、梳理工序，终于把厂子带上了正轨，开始转亏为盈。

　　如今说起过往已经云淡风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日子是如何一天天熬过来的。

　　“那时候感觉心里憋着一股劲儿，尤其是跟自己较劲，不管怎样我必须把厂子建起来，必须干好。”李晓涓知道，自己骨子里这种不服输的劲头，是同为从事汝瓷行业的父亲种下的。

　　正如汝瓷经过高温淬炼，才能凝出其温润的肌理与坚韧筋骨一般。创业经历的困顿、扛过的压力、熬过的困境，也淬炼出李晓涓温柔且有力量的人生底色。

　　施釉·大成

　　高温淬炼后的汝瓷缓缓出窑，骤变的温差让器物悄然迸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这独有的开片声是汝瓷匠人耳中的天籁。

　　然而，玉松汝瓷厂除了动人的开片声，还不时传出格格不入的砸烂瓷器的破碎声。

　　“砸！”作为玉松汝瓷传承人的李晓涓，为了提升产品品质和品牌美誉度，制定了严格的企业标准，对品质不过关的产品痛下决心要砸掉。

　　厂里工人有些心疼，“这也太可惜了吧，都是些小瑕疵”。

　　有几个同行开玩笑地说，“太傻了吧，还真砸呀？”

　　李晓涓却态度坚定、不为所动，坚持砸掉了一批批不过关的产品。这一砸，砸出了品质品牌，也砸出了匠人精神，从此坚持品质、坚守品牌也成了她做企业的底线。

　　“做瓷先做人，器品即人品。有瑕疵的器物，便是对工艺的辜负，是对汝瓷爱好者的辜负，更是对汝瓷文脉的辜负。”这是她始终坚守的准则。多年来，她定下铁律：所有残次品要么彻底砸碎回收、进行循环利用，要么磨除底款仅作公益馈赠，绝不流入市场售卖。

　　李晓涓亲手“砸”掉的，还有对传统的墨守成规。

　　无创新之守只是固守，有革新之承方是传承。2013年，婆婆孟玉松提出研发肤色泥项目，希望打破传统汝瓷单一施釉的局限。李晓涓作为主要参与者，开始了没日没夜的研究。

　　开局就碰了壁。“我们调制好的肤色泥，烧出来当即就炸了，当时完全一头懵，不知道为什么。”李晓涓回忆那时的状态，吃饭想、走路想，有时睡觉时忽然想到什么，就起来翻资料，整天脑子里就琢磨这件事儿。

　　经过3年的苦心研制，肤色泥终于成功，用它来塑造人物瓷塑的肌理与神态，能让人物的表情与内心世界跃然眼前，这项创新也斩获国家发明专利。2016年，她又带领团队攻克生态泥技术，用生态泥制作的茶具酒器，既实用又健康，再一次填补行业空白。

　　“砸”破经验传承的局限。她沉心梳理家族数十年制瓷经验，扎根车间反复打磨、复盘每一道工序，将口口相传的手工经验，细化整理为13道核心工序、108个标准化工艺节点，汝瓷有了一套完整、可复制、可落地的生产标准。

　　打破汝瓷创新的边界。和文物修复师在汝瓷上做金扇，让鸟的羽毛惟妙惟肖；从龙泉青瓷大师那里将跳刀技法引入汝瓷，将漆器工艺运用到汝瓷中；与中国地质大学、江南大学、河南工业大学等高校合作，共同开发各类新产品；联手家居行业，让刻着名画的汝瓷挂在墙上……很多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情，在李晓涓这里发生了联系，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让汝瓷幻化出更多别样的美。

　　“我们不追求创新一定要做成多少利润，而是不断地尝试，探索更多汝瓷的可能性，延伸汝瓷的边界，让更多设计进入生活，让更多人感受到汝瓷的美。”李晓涓非常笃定。

　　开窑·绽放

　　雨过烟云漫散时，一抹天青为汝来。浸润汝瓷30多年，李晓涓再读这句话，感悟良多。

　　“夏季风雨雷电交加过后，天空突然放晴，露出那一抹青色。最初你看到的是白色，随着雾散青色逐渐显现。”她娓娓道来，所以这一抹青色中，其实蕴含着生命、智慧和希望。

　　这也正如李晓涓如今致力于推广的美学瓷一样。“希望更多人从汝瓷艺术品、用品中感受到美，感受到生命力，让大家更加热爱生活。”她缓缓地说。

　　如今，李晓涓正朝着这个目标一步步地靠近。“未来希望不只是做瓷器，更要实现汝瓷的活态传承。我们将搬到汝瓷小镇去，工厂将成为一个开放的研学基地，让大家都真正走进企业、走近汝瓷制作，去真切感受千年技艺。”谈及未来，李晓涓眼里有光。

　　玉松，如玉似松、外柔内刚；玉涓，如玉坚韧、如水温润。这两个由婆婆孟玉松和李晓涓的名字而来的品牌，说的是汝瓷，又何尝不是这对婆媳的人生写照，亦如她们携手多年，孜孜不倦地为守住汝瓷技艺、延续汝瓷文脉而不遗余力。

　　最让李晓涓欣慰的是，多年来自己悉心培育的40余名徒弟多已成为行业中坚，一双儿女也主动深耕工艺美术、专注汝瓷文创与造型设计，接续家族窑火。年轻一代的加入，为古老汝瓷注入了全新的青春活力，也让她的坚守有了更深远的意义。

　　岁月淬炼，初心不改。如今的李晓涓，更加从容与笃定。日常无会务之时，她依旧每日驻守厂区，观器型、查釉色、盯研发、带学徒，在泥火烟火中沉淀本心，褪去外界赋予的所有光环，做一名深耕不息的汝瓷匠人。

　　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雨过天青云破处，一抹天青，是李晓涓半生坚守的答案。

编辑：张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