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电动汽车之父”的科学报国路

在第37届世界电动汽车大会上，陈清泉（右）荣获终身成就奖。 受访者供图

　　◎陈思雅 本报记者 姜 靖

　　前不久，电影《给阿嬷的情书》走红，引起国人对“下南洋”华侨的关注。异乡的经历，让他们对“唐山”（海外华侨对祖国、故乡的称呼）有特殊的情感，而印尼归侨科学家陈清泉便是其中代表。

　　陈清泉被誉为“亚洲电动汽车之父”。他首创三电一体化集成理论，研发多款电动车与专用电机，著书搭建专业学科体系；牵头创立世界电动车协会，搭建中外技术交流桥梁。他早年前瞻性地为我国新能源汽车发展建言献策，深耕产学研融合发展，培育行业人才，以华侨之力助力我国新能源产业崛起。

　　这一切，都源于他年少的成长经历。

　　动荡岁月念祖国

　　陈清泉是1937年生于印度尼西亚的第三代福建漳州籍华裔，其祖父于清末远赴印尼谋生。由于第一代华侨吃苦耐劳、勤俭节约且善于理财，到了第二代，华侨的生活逐渐富足起来。陈清泉的父亲陈盛昌便是印尼马吉朗市的华侨企业家，主要从事出租车和公交车行业的生意，家里还经营一个维修厂。

　　幼年，陈清泉和父母居住在马吉朗，家中生活用语是多种语言混合，一部分闽南话一部分印尼语。按照惯例，像陈清泉这样的第三代华侨未能读中华学校，因此他6岁就读荷华学校，把中文当外语学，直到印尼独立后才转到一所中华学校。

　　而他在印尼求学这十余载，经历过印尼多次的政权转换。当时一旦发生动乱，最先受到伤害的便是华侨。1942年，日本入侵并占领整个印尼，疯狂报复华侨，勒令所有华文学校停办，还纵容盗匪抢劫华侨钱财。1945年，日本投降仅两天后，印尼领导人苏加诺宣布独立。当年10月，荷军重返印尼，战争随即爆发。像陈清泉这样的华侨家庭，受到了一次又一次冲击。

　　“一个政权撤走另一个政权还没有进驻的时候，城市里没有警察维持治安，华侨家庭经常被抢劫。”陈清泉回忆说。

　　经历了这个动荡时期，陈清泉从小就深刻体会到：没有强大的祖国保护，华侨是没有地位的，中国人需要一个强大的祖国。

　　万里羁旅踏归途

　　1948年，12岁的陈清泉从马吉朗中华学校小学毕业后，进入印尼中爪哇著名的华校——直华初中。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当时华侨华人学生都特别振奋，陈清泉的班出了板报来庆祝。但校董撕毁了板报，并开除了两名老师。这引发了学生不满并罢课上街游行。陈清泉当时个子小，就站在游行队伍前面。后经协商调解，风波平息，学生才肯复学。

　　初二下学期，陈清泉转入南化中学。南化中学是万隆市的进步华校之一，有自由的学习环境。陈清泉积极参加班会和学生会的工作，组织学生会演讲比赛，每周参加时事学习班以及南化合唱团，学习古典音乐和进步歌曲。

　　“我当时特别向往新中国，就积极参与各项课外活动，一次跟同学到巴厘岛旅行，我借到了很多关于新中国的照片，我们就在旅途中举办了图片展，还组织演出了中国舞蹈。”陈清泉回忆道。

　　为躲避战乱和恢复家族生意，陈清泉初中毕业后跟随父母搬家至印尼中爪哇省省会城市三宝垄。而后他考入印尼最大的华校巴城中学。这是由印尼雅加达侨界的社会贤达和热心教育人士创办的中学，云集了来自清华大学、南京大学、厦门大学等高校的老师，在印尼的华侨学子心中享有盛名。

　　陈清泉读高中二年级时，巴城中学华侨学生掀起了回国升学的热潮。随着知识的积累，再加上巴城中学爱国思想的熏陶，陈清泉也产生了强烈的回国愿望。而此时的新中国政府正在大力争取华侨参与国家建设，鼓励华侨子女回国升学。陈清泉回忆，大批华侨学生在暑期回国参加中国大学招生考试，码头送行的队伍非常壮观。

　　凭借在中学时代打下的良好学业基础，陈清泉考入北京矿业学院（现中国矿业大学），师从当时的北京矿业学院机电系主任、后来的中国工程院院士汤德全。大学期间，他学习成绩优异，毕业后选择留校任教。

　　在教书期间，为满足广大煤矿机电工人的学习要求，在煤炭工业出版社的发起和组织下，陈清泉参与主编了《煤矿电工手册》，受到了煤炭工业出版社的嘉奖。

　　香江之畔连中外

　　坚实的专业基础给陈清泉带来了职业生涯的拐点。1966年7月，陈清泉成功试制60千伏安低频发电机组。1971年，陈清泉被正式调到上海先锋电机厂。

　　但他工作刚稳定不久，父亲多次发电报、写信催促身为长子的陈清泉回印尼接手家业。一面是热爱的事业，一面是割舍不了的亲情，陈清泉左右为难。他最终选择定居香港，兼顾祖国事业与探亲尽孝。

　　尽管陈清泉的学识没问题，但学历不被当时的港英政府认可，在同学的推荐下，他先到香港电灯公司工作，并努力成为研究工程师。后来，他又跳槽去香港理工大学教书，并继续在香港大学深造。在获取博士学位后，陈清泉在香港大学电机电子工程学系任教，并将电动汽车作为研究方向。他在香港大学创办了国际电动汽车研究中心，组建了电动汽车研究团队，还与清华大学、上海大学等高校教师展开科研合作。

　　作为在国际上最早参与电动汽车研究的专家，他先后指导完成了20多辆不同类型电动汽车的设计和研制，其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多次在国际电动汽车比赛中获奖。

　　凭借丰硕成果，1990年，陈清泉担任第十届国际电动汽车会议总主席，创立世界电动汽车协会……几十年间，陈清泉始终深耕电动汽车研发领域，为中国电动汽车产业的技术和理论发展提供重要支持和指导。最近，陈清泉带领中国汽车企业和充电装备企业到印尼，协助印尼能源转型和电动出行。他提出中国新能源汽车“出海”的两个理念：一是中国技术、当地味道，要适合当地的政策法规、文化习惯、气候地理条件；二是中国基因、当地载体，要和当地的投资、技术、生产、市场紧密合作。中国发展电动汽车，不仅造福中国人民，也造福世界人民；不仅造福这一代人民，也造福我们的子孙后代。

　　陈清泉说：“科学无国界，但科学家有祖国，而华侨身份是联系祖国和国外的天然纽带。”直至今日，年近90岁高龄的他，仍在积极推动中外交流，展现一代归侨人的风采。

编辑：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