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泥鸿爪” 一首诗与一个成语的千年回响｜在河南，寻迹三苏

大河网讯（记者 申华 朱丽文）被甲方折磨？被KPI压垮？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别急，苏轼九百多年前就给你备好了“解药”。

这位北宋才子，一生起起落落，却活得通透又洒脱。但你或许想不到，他最通透的人生比喻“雪泥鸿爪”，竟诞生在河南一座小县城，他写下的那首诗，让“雪泥鸿爪”从此成了中国人面对命运无常时最通透的答案。

（图片来源：三门峡日报）

崤函古道上的两次驻足

嘉祐元年（1056年）春天，苏洵携苏轼、苏辙自蜀地赴汴京应试。父子三人经崤山时马匹累死，只好骑驴前行，行至渑池夜宿于当地一座寺舍中，寺中老僧奉闲殷勤款待，兄弟二人还在墙壁上题诗留念。那一年，苏轼二十岁，苏辙十八岁。

五年后的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被任命为凤翔府签判，弟弟苏辙送兄至郑州西门外原野，依依惜别后返回开封，写下《怀渑池寄子瞻兄》寄给兄长。当苏轼路经渑池，想到苏辙曾作《怀渑池寄子瞻兄》，便作《和子由渑池怀旧》：“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诗的前四句，是整首诗的灵魂。钱钟书在《宋诗选注》中专门指出，“雪泥鸿爪”“后来变为成语”。在苏轼看来，人生就像飞鸿在雪地上偶然留下的爪印——鸿飞走了，痕迹还在，但鸿已不计较飞向何方。老僧新塔、坏壁旧题，都是“泥上爪印”而已。

然而诗的最后两句笔锋一转：“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那些艰难的过往，依然刻在记忆深处。据苏轼自注，当年赶考途中“马死于二陵，骑驴至渑池”。这段“路长人困”的经历，在五年后依然清晰如昨。

苏轼写下这首诗时不过二十六岁，却已展现出超越年龄的人生洞察。“雪泥鸿爪”的比喻，据学者考证可能化用了禅宗“雁过长空，影沉寒水”的语录，但苏轼的独创之处在于，他将抽象的人生本质，用雪泥、飞鸿、爪印这样具体可感的意象呈现出来，既形象又蕴藉。有学者指出，这首诗“单行入律，用新颖生动的比喻来说明人生的行止不定，意境恣逸，富于理趣”。

更为可贵的是，这并非消极的感叹，苏轼在诗中传达的是一种顺适自然的人生态度：鸿爪留印属偶然，鸿飞东西乃自然，偶然故无常，人生如此，世事亦如此。他不是劝人躺平认命，而是教会人们看淡结果、珍视过程——“鸿飞不留痕，并非不曾飞过；人生终归零，并非不曾活过”。

“雪泥鸿爪”从此成为中国人表达人生踪迹与精神痕迹的经典意象。它不仅是一个成语，更是一种文化基因——从苏轼二十六岁的渑池感叹出发，穿越千年，至今仍被反复引用、不断诠释。

（图片来源：央视网）

诗词中的兄弟情谊与文脉传承

苏氏兄弟之间“既是兄弟，又是益友，更是心灵上相互慰藉的知己”。“雪泥鸿爪”的和诗，正是这种兄弟情谊的生动写照。从这首诗到“千里共婵娟”的期盼，再到“世世为兄弟”的约定，他们的情谊早已融入血脉，成为一种超越生死的精神传承。

那么，当年苏轼兄弟夜宿的寺舍究竟在何处？

渑池苏秦村人认为当时三苏住的寺院就是该村附近的龙耳寺。图片来源：三门峡社科

据《渑池县志》主编杜建成考证，苏氏兄弟夜宿的地方应为韶山云门寺。另有一种说法指向张村镇苏秦村的龙耳寺，该寺始建于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苏轼再次经过渑池时又来到龙耳寺，五年过去，奉闲已去世，他由此写下了千古名篇。如今，当年的僧舍早已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但“雪泥鸿爪”这四个字却成为一代又一代人面对人生起伏时的心灵慰藉。

今天的渑池，正在让这段千年文脉重新“活”起来。

“渑池不仅是地理意义上的驿站，更是无数文人墨客、历史过客的精神驿站。”2025年，渑池县举办讲解员大赛，90后选手杨静以“雪泥鸿爪”的故事为主线，展开了一段富有哲思与诗意的讲述，将这座小城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的文化印记比作鸿爪留痕。当地还流传着“雪泥鸿爪龙耳寺，崤函古道苏秦村”的说法。有学者建议，用活三苏文化资源，将三苏所走过的路命名为“宋骑驴道”，以纪念三苏过渑池的这段历史。

从渑池的雪泥鸿爪，到嵩山脚下的长眠安息，三苏在河南留下的文学艺术、治国理念、民本思想，在当今依然有着鲜活的时代意义。一首诗成就一个成语，一个成语照亮千年人生——这或许正是文化的力量。

正如郑州大学学科特聘教授、博士生导师王连旺所言，“雪泥鸿爪虽为偶然之叹，却也道出了三苏与土地的深厚缘分”。九百多年后，当我们重访这片被时光浸润的土地，苏轼笔下的“雪泥鸿爪”不再是纸上的诗句，而是化作石板路的凹痕、古寺的残垣、公园里的雕塑，在历史与现实的交织中铺展成一幅关于漂泊、情谊与永恒的文化长卷。

编辑：申久燕　　审核：莫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