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以幸福 人民治理黄河80年·行进式报道甘肃行丨陇上平畴碧水流

本报全媒体记者采访农户。

引洮供水工程调度中心。

黄河从兰州穿城而过。

兰州黄河铁桥

庄浪梯田如诗如画。

甘肃保安族夺腰刀表演

天水市南山花牛苹果长势喜人。

　　黄河很美，将来会更美。

——习近平

　　□本报特别报道组

　　引言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

　　黄河在甘肃两进两出。913公里干流出青入陇，如一条丝带，穿甘南，绕兰州，过白银，挥洒出一幅写意的绚丽画卷。然而，陇上塬峁交错、沟壑纵横，水土流失曾如刀斧般削割大地；历史上干旱少雨、苦甲天下，百姓为一碗清水耗尽心力。

　　从陇东旱塬到河西走廊，从渭河之滨到黄河之畔，80年春秋轮转，一代代治黄人薪火相传，将“黄尘漫天、苦水难咽”的旧山河，一寸一寸改写成绿意葱茏、水清河畅的新家园。

　　盛夏时节，本报特别报道组沿着黄河甘肃段一路行走，从庆阳环县到西峰南小河沟，从平凉泾川到崇信、庄浪，从天水到定西，从景泰到兰州。所到之处，青山为屏，绿水为脉，梯田叠翠，沃野流金。历史上那个“河竭而民困、地秃而天荒”的甘肃，早已换了人间。

　　让黄土塬披上绿装

　　庆阳，董志塬，天下黄土第一塬。

　　这里是世界上面积最大、保存最完整、土层最深厚的大塬。80年前，沟壑面积却达六成以上——流水如刀，日日切割。

　　南小河沟，藏在董志塬腹地西缘。95岁的庞素霞老人坐在树下，目光悠远，满目苍翠。“20世纪50年代初，第一批水保人来到庆阳。”老人声音缓慢，“当时这里光秃秃的，一下雨，黄泥汤子就往沟里灌，塬面一年年往后退。”

　　没有经验可循，第一批水保人便以南小河沟为试验田，植树造林、筑坝淤地，硬是在这片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土地上蹚出了一条路。

　　70余年接力，黄土塬上长出一块“翡翠”。花果山水库碧波如镜，四野青翠。塬面径流调控、坡面生态治理、沟道水沙集蓄，“三道防线”层层锁住泥沙。从“陇东第一坝”启程，淤地坝如珍珠般散落沟壑，拦泥增绿。如今，南小河沟水土流失综合治理程度达88%以上，林草覆盖率超84%，拦泥效益97.2%，“泥不出沟”从愿景走进现实。

　　绿水青山，当真变成了金山银山。2024年，南小河沟小流域水土保持项目完成碳汇交易4.3万吨二氧化碳当量，交易额163.8万元——这是水利部直属单位第一单，也是甘肃第一单。从“泥不出沟”到“碳汇变现”，黄土高原的生态价值正在被重新定义。

　　沿川子梁而下，走进平凉泾川。

　　一场雨后，雨水顺着新修的排水渠徐徐汇入涝池，池边柳枝低垂。两年前，这里还是一条不断“长大”的侵蚀沟——逢雨即塌，遇水即退，塬面年年往里缩。

　　“过去一下雨，泥水直冲庄稼地，路也断了。”泾川县高平镇黄家铺村村委会主任黄富春站在塬边，指着塬下新修的梯田说。回填的沟头上栽满白皮松，坡面铺开紫花苜蓿，硬化路直通地头。塬面稳了，地就安了。“以前操心哪块地被冲跑了，如今只管琢磨种什么、收多少。”黄富春笑了。

　　泾川县水土保持工作局局长高金博告诉记者，全县已累计治理侵蚀沟头57条，保护塬面128平方公里，水土流失治理面积1270平方公里，水土保持率达83.59%。“三道防线”把雨水层层截留在原地，塬面径流有了出路，沟道水沙有了归处。

　　一川之隔，是中国梯田化模范县——庄浪县。百万亩梯田盘绕山腰，“水不出田、土不下山”的誓言刻在六盘山西麓，成为黄土塬水土保持的“活教材”。

　　原白堡乡党家村党支部书记党文远记得，1974年冬天格外冷，当时县里下了死命令：“大干苦干一百天，劳均建成一亩田。”500来口人的党家村要完成300亩改土。当天夜里就开会分解任务。第二天，满山红旗猎猎，大喇叭歌声震天。大家白天夜里连续干，手磨出血泡，挑破裹上布条再抡镢头。

　　“饿着肚子还干得喜气洋洋。”党文远笑着说。正是这股“韧劲”，庄浪人一干就是30多年，层层叠叠的梯田从脚下绿染天边，昔日的黄土坡变为稳产高产田。那是庄浪人一锨一镐抠出来的人间奇迹，是他和乡亲们留给子孙最踏实的家底。

　　从庄浪梯田到泾川塬面，黄土塬的“保命工程”一寸一寸改写水土的命运。甘肃黄河流域水土保持率达到70.88%，黄河干流甘肃段年输沙量从“十三五”时期的4412万吨降至“十四五”时期的2505万吨，每年少向黄河输送近2000万吨泥沙。安定、秦州、泾川、会宁、庄浪，一个个“水保高地”在陇原崛起。

　　让黄河水润泽陇原

　　水土保持为陇上“穿上绿衣”，水资源利用则为旱塬“注入血液”。

　　环县，地势高耸，黄河水过而不留。昔年人均水资源不足300立方米，是陕甘宁老区缺水最为突出的地方。

　　“因为没水，庄稼枯死在地里，羊群渴得咩咩叫。洗澡？那是奢望。”庆阳市环县甜水镇甜水街村村民徐永明说。

　　如今，环县甜水堡水库碧波荡漾、水鸟翔集。这里早已不是“一碗水，先洗菜、再洗脸、最后喂牲口”的苦旱之地。

　　改变始于1992年。陕甘宁盐环定扬黄工程在宁夏全面开工，甘肃环县段同步启动。1996年，环县扬黄一期甜水堡段率先通水，此后又不断改造升级。“7级泵站将黄河水提升651米，惠及环县、庆城、西峰3县区22个乡镇89.3万群众。”环县扬黄工程管理局副局长毛会鹏说。

　　黄河水，终于甜了“甜水堡”。

　　而甘肃水资源配置的巅峰之作，当属引洮工程——半个世纪的“圆梦工程”。

　　2013年2月，习近平总书记亲临引洮供水工程考察，并就工程建设作出重要指示：“引洮工程是造福甘肃中部干旱贫困地区的一项民生工程，工程建成后可解决甘肃六分之一人口长期饮水困难问题，工程的建设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在总书记关怀下，引洮一期于2014年12月通水，2021年全线竣工，如今惠及600余万群众。

　　“以前吃河水，后来吃井水，碱气都大得很。现在是自来水，好喝！”渭源县上湾镇侯家寺村村民曹国正拧开水龙头，清流汩汩。

　　甘肃水投引洮水务有限责任公司运维中心负责人高子旭说，洮河水的到来，彻底解决了当地水源不稳、水量不足、水质不达标的老大难问题，让百姓告别了高氟水、苦咸水，历史性地撕掉了“陇中苦瘠甲天下”的标签。

　　景泰川，曾是“风吹石头跑，地上不长草”的荒原。景泰川电力提灌工程——跨省区、高扬程、大流量、多梯级，让黄河水“倒流”700多米，将荒原浇成绿洲，50多年累计供水166亿立方米，80万人受益，生产粮食125.75亿公斤。

　　不仅如此，因为景电工程，干涸半个世纪的青土湖重现碧波，百万亩灌区与三北防护林连成一片，挡住了腾格里与巴丹吉林两大沙漠合拢，守住了河西走廊的生态底线。

　　从环县到陇中再到景泰，黄河水、洮河水沿着管道与隧洞，流向干渴的土地，流进百姓心田。

　　“十四五”末，甘肃黄河流域农村自来水普及率达95.5%，规模化供水人口比例达80.8%，较“十三五”末分别提升3个和18个百分点。

　　让母亲河永续造福

　　清晨，兰州，望河亭矗立南岸，脚下河水东去，对岸白塔山巍然，两岸绿意如带，晨练的人们悠然。

　　这里是俯瞰黄河兰州段的最佳视角。兰州市黄河河道管理站站长陈孝伟站在亭边指着河道说：“护岸全部加固了，堤顶步道贯通了，防洪标准提到百年一遇。”

　　望河亭原是兰铁废弃泵站，2019年习近平总书记在此驻足，指出“黄河之滨也很美”后，废弃泵站蝶变为城市地标。“泵站变观景台，险段变打卡地，反映的是治河理念之变。”陈孝伟说。

　　沿河而下，来到马拉松公园段新修堤防。陈孝伟踩着透水砖，俯身敲了敲护岸格构：“全是生态砌块，草能长出来，水能渗下去，河堤‘会呼吸’。”从堤防达标到滩面修复，他们把每一米堤岸当“作品”打磨，“过去只顾挡水，现在还要看生态、看景观，看老百姓能不能走上堤、亲上水”。

　　同样的守护，在兰州大砂沟绿化基地有了另一种表达。沿着盘山路向山腰行去，满目侧柏、油松、柠条层层叠叠，几乎找不到一寸裸露的黄土。

　　“你看这棵树，20年前种下去时才手指头粗，如今已经碗口粗了。”兰州水土保持科学试验站党政办公室主任崔松林拍着一棵侧柏的树干，像拍着老朋友的肩膀。“南北两山绿化，最难的不是种树，是引水。”他指向沟底一条蜿蜒的管道，“水从黄河提上来，一级一级送到山顶，再一滴一滴喂到树根底下。一棵树能活下来，背后是一整套系统工程。”

　　大砂沟绿化基地是兰州南北两山百万亩林地的缩影。从“背水上山”到“引水上山”，从“年年种树不见树”到如今林草覆盖、鸟鸣山幽，几代人把青春种进了石头缝里。崔松林说，现在山上不仅有树，还有了狐狸、野兔和几十种鸟。

　　举目南北两山，郁郁葱葱。80年前，这里曾是“黄土山、和尚头”的荒凉景象。几十年间，一代接一代，硬是在两山造出百万亩林地。“黄河之滨也很美”——已成为兰州最亮丽的城市名片。2025年，甘肃省沿黄区域接待游客3.51亿人次，旅游收入2773亿元，黄河文化旅游带加速成形。

　　人不负青山，青山定不负人。在天水市麦积区，也有一座南山——南山花牛苹果基地，漫山遍野的果树挂着“红灯笼”，果农武正全正忙着打理果树。“一斤涨了一块五，一亩地纯收入将近两万块。”他笑得舒展。

　　庆阳，扬黄工程让旱塬有了清泉；庄浪，梯田让黄土坡变粮仓；景泰，电力提灌让荒原变绿洲；兰州，防洪工程让“忧患河”变“幸福河”……从单纯防洪求安澜走向水资源优化配置、生态修复、民生保障、产业发展全方位协同发力，这是人民治理黄河80年的深刻转变。

　　尾声

　　“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唐人笔下的黄河，壮阔、苍凉。而今，黄河依旧“远上白云间”，那“一片孤城”却换了人间——陇东旱塬有了清泉，黄土高坡披上绿装，黄河之滨游人如织。

　　行走陇上，黄河两岸每一寸土地、每一个场景，都在诉说一条河流的重生、一个民族的奋斗。人民治理黄河80年，幸福写在青山绿水间，写在百姓笑脸上，写在黄河奔腾不息的浪花里。

　　黄河远上白云间。这条母亲河，正以更加从容的姿态，奔向大海，奔向未来。

　　本报特别报道组成员：本报全媒体记者 赵春喜 谭勇 刘娜 黄河报记者 项晓光 欧阳新华 蒲飞

　　本版图片均为本报全媒体记者 刘娜 摄

　　制图：周鸿斌 插图：张卉

编辑：张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