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何处觅东坡？一座“城摞城”下的文明坐标｜在河南，寻迹三苏

编者按：

三苏生于眉山，成名于开封，归葬于郏县，河南是他们完整人生版图中不可或缺的一块。从汴京城“城摞城”下的科举足迹，到渑池“雪泥鸿爪”的千古名喻；从淮阳柳湖深处的兄弟情深，到郏县三苏园的千年守护，三苏的精神文脉早已深植中原厚土。循着他们的行踪，我们一起走进历史现场，对话专家学者，记录当代传承，在千年之后寻迹三苏。

大河网讯（记者 申华 朱丽文）900多年前，北宋都城开封的州桥下，一位22岁的青年很可能就在这里得知了自己和弟弟同榜进士及第的消息，这个青年就是苏轼。

（图片来源：开封党史方志）

嘉祐元年（1056年）春天，年近五旬的苏洵携苏轼、苏辙自蜀地跋涉一千余里奔赴汴京（今河南开封），父子三人沿崤函古道东行进入中原，经渑池、洛阳抵达开封，正式踏入全国政治与文化的核心场域。此时的苏轼不过20岁，苏辙只有18岁。

次年正月，礼部省试开考，主考官是翰林学士欧阳修。苏轼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让判卷的梅尧臣惊喜不已，欧阳修读后“以为异人”，却疑心出自其门下曾巩之手，为避嫌置于第二。三月殿试，苏轼位列进士第六，苏辙亦同榜登科。宋仁宗读罢兄弟二人试卷后对曹皇后说：“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

然而，千年已逝，让苏轼念兹在兹的大宋首都，如今深埋于开封地下，形成世所罕有的“城摞城”奇观。据开封市文物考古研究院院长王三营介绍：“在现代开封城下3至12米处，还上下叠摞着6座古城址的文化层。”

“城摞城”下的汴京足迹

从州桥遗址的考古现场望去，一座城市的千年文脉正在地层深处静静诉说。

据考证，苏轼曾先后九次入开封，累计居住时间达十二年之久，是他离开家乡眉山之后住过最久的城市。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副会长、海南省苏学研究会理事长李公羽指出：“四川眉山诞生了三苏，但在中国最早产生‘三苏’和三苏文化的地方是开封。”苏轼在开封留下了太多足迹：初来开封时住过的太平兴国寺，安心准备制科考试的怀远驿，早年在开封与父亲、弟弟共同居住过的南园，朋友王诜家雅集的西园等等。

怀远驿是其中最具标志性的一处。作为北宋“四驿之首”，怀远驿不仅是外事接待场所，也对商旅学子开放。嘉祐五年（1060年），苏轼、苏辙兄弟为备考制科考试搬到怀远驿闭门苦读，渴了喝水，饿了吃三白饭——白米、白盐、白萝卜，还有藜羹，就是菜汤，备考条件十分艰苦。

许多年后，苏轼给弟弟写诗“忆在怀远驿，闭门秋暑中。藜羹对书史，挥汗与子同。”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们读到唐代诗人韦应物的诗句“安知风雨夜，复此对床眠”，深受触动 。两人相约：等功成身退，一起回乡“夜雨对床”。自此，“夜雨对床”成为兄弟二人跨越万水千山的信念。苏轼在《满江红·怀子由作》中写下“对床夜雨听萧瑟”，正是对这个约定的感慨。

州桥遗址是另一处关键坐标。州桥始建于唐代建中年间，北宋时期改名为天汉桥，是御街与汴河的交汇之处，也是历届科举放榜之地，据说，苏轼当年无数次经过此桥。被问及“苏轼真的走过这条路吗”时，河南大学教授、宋史研究专家程民生掷地有声地用开封话回答：“百分之百！因为州桥是一个信息集散地，当年的举子都要到这里看自己是否金榜题名。”

（开封府景区供图）

开封府则是苏轼仕途的见证。嘉祐六年（1061年），苏轼通过制科考试后被任命为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判官。此后他多次在开封任职，曾在开封府担任推官，处理刑狱案牍。如今开封府左厅的雕像正是苏轼伏案审阅案牍的场景。

此外，苏轼还曾登临繁塔与铁塔，游赏金明池，与大相国寺僧人交往、参禅题字，在翰林院为朝廷草拟诏书。这些地点共同构成了一幅苏轼在汴京的生活图景。

千年“再相逢”，擦亮文明坐标

如今的开封，正在让这些被黄土掩埋的足迹重新“浮出地面”。

（图片来源：河南日报客户端）

学术研究层面，开封已相继成立开封大学东坡书院、清明上河图研究会苏轼文化研究中心，组建了专兼职研究队伍，并与国内有关学术团体建立了密切合作关系。2025年6月，“‘三苏’在开封”学术座谈会在河南大学举行，来自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四川大学等十余所高校的专家学者齐聚一堂。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开封作为三苏政治生涯的起点与文学高峰的诞生地，存在将文化资源优势转化为发展动能的巨大潜力。

《大宋·东京梦华》大型水上实景演出。图片来源：开封市文广旅局

文旅转化层面，开封正积极打造“跟着东坡游汴京”主题游径。2024年6月，在湖北黄冈举行的“读苏轼、游神州”中华文化主题旅游线路宣传推广活动中，开封市代表河南省作了《青山一发是中原》的主题推介。菊花文化节期间，推出“跟着苏轼逛开封”主题旅游线路，各景区结合自身特色，开展形式多样的活动与展示。清明上河园《大宋·东京梦华》水上实景演出，通过高科技舞美生动演绎了苏轼《蝶恋花》《水调歌头》描绘的场景。开封城墙景区以苏轼《水调歌头》为灵感编排了《欢迎来到大宋之千里共婵娟》节目。中国翰园碑林则打造了“诗书东坡”互动节目，融诗词吟诵和游客问答为一体。在开封府景区，青少年可沉浸式观赏《西园雅集》情景表演，从苏轼和苏辙进京赶考开始，再现风雅大宋的文化神韵。

未来规划层面，2025年5月，“苏轼与开封”研究工作座谈会召开，提出重点围绕苏轼的“开封轨迹”、苏轼的“开封作品”、苏轼的“开封朋友圈”三条主线开展研究。2026年4月，“三苏与开封”研究工作座谈会进一步提出，开封作为三苏科举入仕、仕途历练、思想成熟及文学创作的核心地，要持续深化研究，推动成果转化。河南省政协委员，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党组书记、主席李庚香建议，建设中原三苏文化数字展馆，选址开封规划建设中原三苏文化公园，设计“中原三苏文化之旅”精品研学线路，串联开封府衙、淮阳苏子读书园、郏县三苏园等节点。

正如中国苏轼研究学会副会长、海南省苏学研究会理事长李公羽所言：“开封是三苏文化的发祥地，是三苏文化中‘治国理政的理念和思维’的发源地。”这座“城摞城”之下的文明坐标正在被一层层挖掘、被一点点擦亮——让人们不仅能在故纸堆里读到苏轼，更能在开封的街巷间“遇见”苏轼。

编辑：申久燕　　审核：莫韶华